在殉道的道路上與基督合而為一

“啟示錄二至三章默想”系列之二

戴永富

那為阿們的，為誠信真實見證的，在神創造萬物之上為元首的…（啟3:14）

　　前文指出，苦難是信心結出信實、忍耐和警醒等美德的良機（註一）。這不是說信徒是受虐狂，但神使萬事都互相效力，讓苦難成全神的救贖計畫。我們通過啟示錄學到：“基督徒參與神國度的來臨，並非倚仗權勢和影響力…基督徒見證的基本形式，不能被別的方式取代，乃是對神的國度忠心到底。”（註二）再者，基督呼召七教會在痛苦中忠心到底，實質上等同於神呼召信徒在殉道的道路上跟隨主。“殉道”並非少數高度虔誠信徒的專利，所有為主作見證之信徒都要有心理準備為主捨命；因為“殉道”不僅是指從容就義的壯舉，也是關係到天天捨己背起十架的意志和作為。更甚者，捨己背起十字架的生命不僅是信徒與基督聯合的體現，也是與基督教會聯合的彰顯，而這正是本文的核心主題。

　　啟示錄最主要的信息之一是呼召信徒為主忠心作見證。我們通過自己在苦難中的信心、忍耐和勤奮見證着神的勝利。主在眾教會前表揚“我忠心的見證人安提帕”（啟2:13），藉此號召我們為主的名和教會的緣故至死不渝。“見證人”的希臘文是μάρτυς，其拉丁文martyr“見證人”在後來具有“殉道者”（即“作見證而付上性命代價的人”）的意義。雖我們未必像安提帕一樣為主受死，但要有甘於為主忠心至死的精神—我們的日常生活本身要體現這精神。我們藉此可以效法主的樣式，因為為我們捨命的主耶穌是最偉大的殉道士。

　　在啟示錄，主耶穌介紹自己是“阿們的…誠信真實見證的…曾死過，現在又活了”（啟3:14；1:18）。通過如此介紹，主呼召教會學祂的樣式。耶穌和殉道者的忍耐受苦和受死是戰勝邪惡的屬靈武器。忍耐而忠心至死就是勝利。在啟示錄，得勝的信徒與被宰的羔羊一樣都是通過他們的死獲勝。耶穌的勝利是從祂被釘在十字架上時開始。在神的眼中，那被世人看作是失敗、受苦和微弱的士每拿與非拉鐵非教會是勝利的；而世人看為成功、富有和強大的老底嘉教會反倒是貧窮、可悲而失敗的。這樣，主還沒再來前，這勝利有時是隱藏的勝利。我們是基督的門徒，所以我們人生的目標和使命無非是效法基督，在自己身上彰顯出耶穌的樣式。

　　非但如此，我們的殉道者般的信實生活不只是我們效法主的表現，更重要的是：這生活是我們與主聯合為一的自然結果。換言之，我們之所以能效法基督的犧牲和勝利，因我們已經在基督裏了（即在基督的死與復活上有分）。我們不只以基督為榜樣，也以基督為自己的新生命（加2:20）。我們和基督的親密合一的自然結果是我們不可避免地經歷基督的苦難和復活。這樣，受苦的信徒莫奇怪，也勿失望。自從我們信主的那時刻，基督的靈充滿我們，使我們的心和身體順從一種屬天的規律，即新生命的規律。所以，信徒的心和身體順從兩種規律：其一為自然規律（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其二是新生命這超自然規律。在這世上，新生命居然是顯明在我們自然生命的退化、受阻；也就是說，超自然生命的規律藉着自然生命的規律顯現。其實，這不只絆倒非信者，有時也絆倒信徒自己，因為，出於對信仰的不解，許多信徒以為在主裏面的他們要過萬事順意的生活。我們都想不到，這樣高尚而積極的新生命原來是藉着如此卑微且消極的事情實現出來。難怪加爾文說：“我們所受的逼迫或經歷的患難越大，我們與基督的聯合就越強；我們所受的毁謗和惡待越大，我們在基督裏就扎得更深。”（註三）我們從信主的一開始已經與基督合一而變得像基督，但只有通過逐漸而畢生的忠心捨己，我們與基督的聯合才變得越來越強，到了我們在天堂完全像基督為止。

　　對受感官和經驗的限制的我們來說，“與基督合一”好像還是個玄奧而抽象的真理。我們領受聖餐時常提醒自己，餅和葡萄汁與我們身體的合一顯出我們藉着聖靈與基督（和眾信徒）合一的屬靈事實。此外，體驗與基督合一這真理的主要方法之一是通過正確有效地使用我們的感情。由於基督與受苦教會的合一，我們能通過設身處地感受受苦信徒的感受而與基督共同受苦。我曾閱讀法國十六至十八世紀慘遭迫害的胡格諾派（Huguenots）的歷史記錄。有一位牧師成功逃到荷蘭去，在那邊待了不久後，他好像聽神的聲音說：“去吧！去安慰你的弟兄姊妹。”他就馬上回法國跟受苦的教會在一起，在十分艱苦的條件下服事，有時要在山洞裏講道，有時要在地下室禱告。後來他被抓，被判死刑，劊子手用車輪輾死他。他臨死前非常平安，還為那些前來觀看他受刑的群眾祝福。我讀到他們的見證時，心裏格外難過而潸然淚下。當初我讀那見證時，頗為不解：“神啊，你為何讓他們如此受罪？”後來，我心甘情願地去擁抱他們的苦痛；憐憫之心在我的心中運作，使我更深刻地感覺到，我本來是受苦者的一家人，而我和他們也是和主在一起。充滿着我眼眶的熱淚溶化了我的心，讓我深深覺悟到，不但我在弟兄姊妹的患難中有分，主自己也在他們的患難中有分。“掃羅！掃羅！你為甚麼逼迫我？”（徒9:4）“他們在一切苦難中，祂也同受苦難…祂以慈愛和憐憫救贖他們。”（賽63:9）我明白了，通過患難，我們才能深刻體驗我們藉着基督與受苦的弟兄姊妹的聯合。藉着苦痛中的感通一體，我們才能具體感受到我們與弟兄姊妹，以及我們與基督自己的合一。

　　這事提醒我，正如我們可以通過自己或別人的受苦來感覺到我們和他人的聯合一樣，我們也可以藉着患難感受到主和信徒的合一。但過不久我突然醒悟，更基本的真理是：在忍受逼迫的痛苦中，教會其實在基督的痛苦中有分。雖教會的痛苦不像基督那具有贖罪大能之苦，但教會的苦痛像基督之患難一樣見證出神與人的相愛而能帶人歸主。他們的痛苦像基督一樣，都是為了他人而受苦的。這也是主和教會相互寓居的明證：藉着教會在主裏的寓居，教會通過逼迫和試煉，在主的死與復活中有分；藉着主在教會裏的寓居，主就在教會的痛苦中有所參與。

　　殉道士的動人故事，包括啟示錄眾教會的故事，好像反照出神給我們的呼召：“去吧！去安慰你的弟兄！去吧！去陪同你受苦的姊妹！”這呼召反映出聖父給聖子的呼召：“去吧！去尋找你那些迷失的弟兄姊妹！去吧！去拯救罪人！”同時也反射出聖子給聖靈的呼召：“去吧！去安慰我的教會！去吧！去造就我的弟兄姊妹！”通過忠心至死的事奉，我們實際上已進入了三位一體之神和教會的互愛關係中，在上帝神聖的生命中有分。